玉 狮
时间:2019-10-09 10:35:38 | 来源:红黑大战-河南门户 | 作者:马云崇

  我家白狗玉狮很有灵性。在我孩子家心里,它若能戴上一顶金光闪闪的义忠勇桂冠,该多好呀!

  一、路见不平

  我父亲无意间使家庭添了一个成员。

  一天上午,父亲赶着太平车路过大李庄,见路边一只大狗凶蛮地按着一个小狗娃在欺咬,顿起侠义之心。他手腕一抖,凌空“叭”的一个响鞭,恶狗吃了一惊,抬起头来。父亲“呔”的一声大喝,抡起车上的木扳锲梢冲了上去,恶狗不敢迎战,落荒而逃。

  父亲抱起遍体鳞伤的狗娃,轻轻地放到车上,带回了家。母亲给它洗了温水澡,伤口敷上金疮药。父亲嘱咐我要精心照料,把小狗养大。

  伤愈的小狗活蹦乱跳,毛绒绒的雪白一团,“邦邦”的叫着,翘着小尾巴跑来跑去,很讨人喜爱。父亲给它起名叫“玉狮”。

  二、激战黑虎

  长大的玉狮威武雄壮,性格刚猛,骁勇善战,所向无敌。“无敌大将军”的美名传遍四邻八乡。

  一日,邻村一好事青年领着一只黑狗上门挑战。黑狗名叫黑虎,绰号“黑虎星”,身长力大,上阵十几场,据说无一败绩。青年对父亲开门见山:“大叔,小侄今天令家犬来讨教几招,看来两位常胜将军要一分高下了。”父亲淡淡道:“好说。”

  我有点儿担心地拍拍玉狮。玉狮两耳竖起,两眼放出光来。

  父亲果决地把手一挥,喝声:“出击!”

  玉狮却颇有大将风度,步履铿锵,走向战场。黑虎抢先发动攻势,箭射而来,却见白光电闪,一头扑了个空。狂怒的黑虎又连连扑向对手,却着着落空,锐气衰竭下来。玉狮却“虓”的一声怒吼,凌空跃起,一个泰山压顶,将黑虎扑翻在地,双爪紧紧地按住对手的咽喉脖颈,凶狠地嘶咬起来。

  青年大惊失色,哭嚎道:“大叔,别,别……”

  父亲沉声道:“停!”

  玉狮方才松开铁爪,咆哮一声,昂首而立。

  黑虎慢慢从地上爬起,夹着尾巴溜出门去。

  三、黑槐夜雨

  我家大门前,左右两棵黑槐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,是夏夜纳凉的好去处。

  一晚,我躺在树下安然入梦。梦见孙悟空正在与妖怪斗法。妖怪移来一座大山压在悟空的右肩上,悟空照样健步如飞。我大声喝彩:“好本事!”哎,我的右肩怎么也沉甸甸的?睁眼一看,原来不是什么山,而是玉狮的一只前爪搭在右肩头在轻轻按压,周围沙沙的风雨声已响成一片,这是在叫醒我?

  我一骨碌爬起来,拍拍玉狮,表示感谢,一边拉起竹席,罩在头上,跟着玉狮向东屋跑去。

  四、暗中相助

  一天早饭后,父亲在张罗大车的套具,准备去开封县沙店村二姑家串亲戚,玉狮摇着尾巴跑前跑后。

  全家人上车走时,玉狮跟在后头。父亲眼一瞪,喝道:“回去!”玉狮无精打采地转身而去。

  二姑家好远啊,临近中午,大车才咿咿呀呀地驶上了贾鲁河大桥。我无意间向西一瞅,惊叫道:“呀,玉狮!”

  桥西不远处,河心浪花四溅,一团白影滚滚向前。我忘情地赞道:“玉狮,好样的!”

  大车站在沙店二姑家大门口,二姑和表哥迎出门来。众人纷纷下车,玉狮却远远地站在一棵杨树下,一动不动。表哥招手道:“玉狮,到家啦!”玉狮仍然纹丝不动。父亲又气又笑,喝一声“还不过来!”玉狮才怯生生慢慢地一扭一扭走了过来。大家笑了起来。

  我却没有笑,郑重地向父亲说:“爸,我觉得今天玉狮不像贪图吃东西,而像是在暗中保护我们哪!”

  父亲点点头,深沉地说:“孩子,你小小年纪,见识却不浅啊!”

  五、西风残照

  深秋。西风干冷,大地飞白,斜阳无力。

  根据工作队队长的命令,村里成立了打狗队,队长是新安。父亲闻风连夜将玉狮送到二姑家躲藏。

  一个月后,工作队找父亲谈话,晓以利害,限期三天把玉狮找回来。父亲双眉紧锁,哀声叹气,不吃不喝,用被子蒙头睡了两天。最后还是将玉狮领了回来。

  打狗队当着父亲的面,将绳索套上了玉狮的脖颈。玉狮可怜巴巴地望着父亲,泪水直流。父亲低头吸烟,团团烟雾中,剧烈地颤抖着双手。

  新安拉紧了绳索,生离死别的时刻,玉狮低吼一声,目露凶光,人立而起。新安惊恐地松了绳索,后退一步。“你作恶!”我高喊一声,不顾一切扑上前去,抱住新安又哭又咬。新安张皇失措,告道:“西九爷,您看小叔这……不怨我呀!”

  玉狮却突然停止了反抗,平静地迈步向前,义无反顾地向刑场走去。父亲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。“玉狮啊!”我哭叫着追了几步,被母亲一把拉住。

  从记事起,我第一次见沉毅地父亲流泪。玉狮没有回头。

  玉狮就是这样。它深明大义,为了解除主人的困窘和危难,宁可玉碎,不为瓦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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